1978年，約翰·薩考斯基在為美國紐約現(xiàn)代藝術(shù)博物館策劃的展覽《鏡與窗》的導(dǎo)覽手冊里，區(qū)分過兩種類型的攝影：一類是投射攝影師內(nèi)在情感的鏡子，另一類是意圖探究外部世界存在的窗戶 。如果我們以此來定位老安的攝影，他一定屬于后者 。
老安，本名安德烈·卡瓦祖緹，出生于意大利的小鎮(zhèn)卡爾皮 。1981年，彼時還是威尼斯大學(xué)中文系學(xué)生的老安第一次來到中國，落腳南京 。此后四十年的大部分時間里，他生活在北京，拍照片、拍紀錄片、拍電影，做話劇、音樂劇，還曾短暫地經(jīng)過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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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卡瓦祖緹（Andrea Cavazzuti），意大利圖片及視頻攝影家，畢業(yè)于威尼斯大學(xué)中文系 。1981年來華短期進修，次年留學(xué)復(fù)旦，遂與中國結(jié)下不解之緣 。上世紀七十年代涉足攝影，繼而投身視頻影像，創(chuàng)作甚多，涉及藝術(shù)社會各個方面 。圖為上世紀90年代，在國道上的老安 。
雖然一直活躍在文化藝術(shù)圈，知道老安的人并不多 。直到此次新書出版，人們才忽然發(fā)現(xiàn)，老安曾出現(xiàn)在不少標(biāo)志性的文化事件中：他是王小波生前唯一一段專訪視頻的拍攝者，也是寧瀛導(dǎo)演的電影《無窮動》的攝影師 。除此之外，他與林兆華合作過話劇《理查三世》《故事新編》，也曾與新褲子樂隊主唱彭磊一起拍攝過故事片《樂隊》《房間里的舞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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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波生前唯一一段專訪視頻 。采訪者與拍攝者均為老安 。
《稍息：1981-1984年的中國》是老安在國內(nèi)出版的第一本攝影集，記錄了這位意大利青年初來乍到時的所見所聞 。“他喜歡拍攝人群的聚集——就像中國天天發(fā)生的那樣，不知為什么聚集——各有各的完美布局 。茶樓、牌房、啤酒屋，那些剛剛準(zhǔn)許打扮的年輕人幸福地坐著 。是的，他總能抓住中國式的幸福，連櫥窗里的塑膠模特也凝著八十年代的幸福微笑 。”陳丹青在為其撰寫的序言《目光與心事》里這樣寫道 。
事實上，哪怕是作為上世紀八十年代的一隅，1981年到1984年這段時間也是特殊的 。緊繃的社會狀態(tài)逐漸發(fā)生松動，社會生活從集體轉(zhuǎn)向個人 。我們能從老安的照片中清晰地感受到人在其間的轉(zhuǎn)變——人們的表情與姿勢松弛而悠然，雖然間或也有一兩張帶著沉重心事的臉龐 。
這也是書名《稍息》的由來——“立正之后的休息，雖然人不太可能站得七倒八歪，但那份身心的放松是實實在在的 。”（顧箏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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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息：1981-1984年的中國》，[意]老安著，單讀／鑄刻文化 | 上海文藝出版社，2021年11月 。
隔了四十年再看這些照片，老安卻說，他已經(jīng)不記得當(dāng)時某一些照片里實際上發(fā)生的事情 。在他看來，攝影就像是做筆記，一旦拍了，那個事兒就變成了那張照片，被定格在那里，也被凍結(jié)在了那里 。
老安，一個外國人，為何能抓住中國式幸福的神態(tài)，記錄下那份舒緩的詩意？以下是新京報采訪人員對老安的專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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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老安，是在他的工作室 。自打去年年末以來，因為《稍息》的出版，他頻繁接受各家媒體的采訪，其中不乏一些播客的邀約 。老安基本來者不拒 。
“你是第一個想和我討論攝影問題的采訪人員 。”采訪伊始，老安沒來由地對我說了一句 。我心下苦笑，如果不是因為晚了，我一定也會問他一些大同小異的問題：他和王小波的交往逸事；他怎么理解《無窮動》里洪晃飾演的妞妞揶揄男性知識分子的那段話；他又會如何回憶上世紀九十年代的北京文化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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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無窮動》截圖 。
只是，當(dāng)這些問題都被其他媒體問盡之后，留給我的余地實在不多 。而仔細想來，這些問題也的確和他的新書無關(guān) 。于是，因為我的慢，便忽然有了難得的機會，和他好好聊了一聊《稍息》里的中國、他的攝影學(xué)習(xí)歷程，以及他如何理解攝影藝術(shù) 。在兩個半小時的采訪里，我們花了三十分鐘漫游他鏡頭下的上世紀八十年代 。我也被結(jié)實地上了一堂“如何觀看一張照片”的101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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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安的自拍照 。
我們不妨就從老安解讀《稍息》里的圖像開始：
漫談《稍息》：
那些罕見的、短暫的沉靜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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