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fā)生于三國末期、由司馬昭主導(dǎo)的曹魏滅蜀漢之役,在成功后卻引發(fā)了鐘會、鄧艾兩大功臣的自相殘殺,最后演變?yōu)椤岸繝幑Α钡谋瘎?。這一故事在后世經(jīng)《三國演義》的妙筆演繹,在今日可謂家喻戶曉 。
無獨有偶,由司馬昭的兒子、晉武帝司馬炎所主導(dǎo)的西晉滅吳之役,在成功后再度引發(fā)了兩大功臣王渾、王濬的反目成仇,差一點重演了“二士爭功”的一幕 。雷同的劇情、相似的過程,不禁令人發(fā)出這樣的疑問:為什么司馬氏所主導(dǎo)的滅蜀、滅吳之役,在大功告成后卻總要發(fā)生功臣之間的齟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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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_ 司馬炎(236年-290年),即晉武帝 (好像有版權(quán))
鐘會VS鄧艾:兩個階級之間的爭斗
鐘會與鄧艾的“二士爭功”,表面上看是兩個人之間的利益之爭,但實際上,這卻是魏晉時期兩個不同階級間的權(quán)力之爭 。
我們知道,漢末到晉初,是世家大族政治從產(chǎn)生到發(fā)展再到成熟的時期 。尤其在三國時代,世家大族對于各方勢力來說都是極為重要的存在,劉表沒有荊州大族蔡氏、蒯式的支持,袁紹沒有河北大族田氏、崔氏的力挺,也就不可能成為一方豪強(qiáng) 。同理,潁川荀氏、譙沛夏侯氏之于曹操,江淮顧氏、陸氏之于孫權(quán)的重要性也是不言而喻的 。那個年代,沒有什么“個人職業(yè)生涯”一說,一般而言作為政治人物,多是得益于家族的關(guān)系而出仕,為家族的前途去奮斗 。而這些人與自己老板的關(guān)系,更像是借助家族的力量帶資入伙,而不是個人去人才市場應(yīng)聘就業(y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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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_ 鐘會(225年—264年),字士季,潁川長社(今河南長葛市)人
而司馬氏集團(tuán)也不例外,在魏末晉初支持、追隨、輔佐司馬氏的重要人物,幾乎都出自與司馬氏通世交好的曹魏政權(quán)中的名門大族,鐘會就來自這樣一個大族——潁川鐘氏 。其父鐘繇與司馬懿同為魏臣,關(guān)系密切,鐘會之兄鐘毓與司馬師情誼甚篤 。更重要的是,鐘毓因反對曹爽,被視為高平陵之變的重要支持者而極受司馬師、司馬昭兄弟的器重 。得益于家族的關(guān)系,鐘會年紀(jì)輕輕就身居要職,30歲時已作為司馬師的重要謀士掌典軍機(jī),而后又成為司馬昭的心腹,被稱為“時之子房”,“當(dāng)世與奪,無不綜典”(《三國志·魏書·鐘會傳》)
而與魏晉大多數(shù)重臣出身名門不同,鄧艾出身非常低微 。他本是襄城典農(nóng)屬下屯田的部民,因其才能被司馬懿發(fā)現(xiàn)而辟為掾?qū)?。雖然在對抗蜀漢、經(jīng)營關(guān)中的軍事領(lǐng)域中屢建功勛,但鑒于其出身,司馬師兄弟始終對其不甚重視,也從不將其視作肱股 。史籍記載,鄧艾口吃,自稱時總是“艾艾艾”說半天停不下來,為此司馬昭曾在大庭廣眾之下嘲諷他:“卿云艾艾,定是幾艾?”(《世說新語·言語二》)這其中就很能反映出司馬氏對鄧艾的態(tài)度 。
明白了這些,我們就能理解為何在日后的滅蜀之役中,出任主帥的是鐘會,而不是對蜀軍事經(jīng)驗豐富且在魏官兵中深孚眾望的鄧艾,就能理解為何司馬昭要派自己的主簿師纂出任鄧艾的司馬,同時又以衛(wèi)瓘持節(jié)監(jiān)視鄧艾所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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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_ 鄧艾(本名鄧范,約197年-264年),字士載,義陽棘陽(今河南新野)人
“二士爭功”:司馬昭拉偏架
據(jù)史籍記載,本來魏軍議定的伐蜀計劃,是鐘會率主力出駱谷、斜谷取漢中,鄧艾以偏師攻沓中牽制姜維,諸葛緒以另一偏師占武街?jǐn)嘟S歸路 。不想,姜維行動迅速,突破諸葛緒的阻撓,率軍進(jìn)駐劍閣,倚仗地利與鐘會對峙 。在這種情況下,鄧艾本應(yīng)率軍與鐘會合兵一處共取漢中,但他卻不經(jīng)請示,走陰平小路穿越七百里山地,一舉攻占綿竹、殺敗諸葛瞻,成功迫降劉禪,立下了滅蜀的第一功 。
然而,在這之后,他又再次獨斷專行,以鄧禹故事承制拜后主劉禪行驃騎將軍,太子為奉車都尉,諸王為駙馬都尉 。鄧艾的所作所為,雖為滅蜀貢獻(xiàn)甚巨,但卻招致了鐘會的不滿和司馬昭的猜忌 。司馬昭專門讓衛(wèi)瓘告誡鄧艾:“事當(dāng)須報,不宜輒行 。”(《三國志·魏書·鄧艾傳》)鄧艾卻不以為意,由此更加深了司馬昭對他的猜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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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_ 司馬昭(211年—265年9月6日)
利用這一契機(jī),鐘會、衛(wèi)瓘、師纂共同上奏,說鄧艾“所作悖逆”,于是鄧艾被司馬昭下令逮捕并押回洛陽 。但是,我們需要看到,鄧艾雖然獨斷,但這是屬于戰(zhàn)爭期間的相機(jī)行事,此外并無特別過分之處,無論如何不至于以“悖逆”而下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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