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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西域記|聽玄奘講述桃與梨的故事，古代物產(chǎn)與技術的交流( 二 )

敦煌 大唐西域記 玄奘 西域


《玄奘取經(jīng)圖》壁畫 山西省稷山縣青龍寺
今天研究果樹種植史的學者一般都認為，桃樹和梨樹的原生地，的確是在中國 。不管“質(zhì)子所植”的故事是不是完全可靠，但桃和梨作為果樹，最早從中國傳入印度，在印度栽培，這一點，應該可信 。提到這件事的，歷史上只有玄奘 。玄奘無論如何沒有必要憑空臆造出這樣一個故事 。
其實，在印度，類似的事不僅有這一件 。印度被冠以“至那”之名的物品，也不僅是桃和梨 。這方面還有其他的例子，其中最早引起人注意的，是絲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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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色絲綢印度，17世紀現(xiàn)藏于大都會藝術博物館
養(yǎng)蠶和制作絲綢是古代中國人很早、也很偉大的一個發(fā)明 。古代中國以外的地區(qū)和國家，也很早就知道中國出產(chǎn)絲綢 。在古羅馬，絲綢幾乎被看成是中國的代名詞 。同樣的情形也發(fā)生在印度 。梵語中有一個詞cīnapa??a，指的就是中國來的絲綢 。印度古代有一部有名的書，名叫《政事論》（Artha?āstra） 。《政事論》里講到一段話：“憍奢耶和產(chǎn)于至那國的成捆的絲”(kau?eya?cīnapa??a? ca cīnabhumijā?) 。kau?eya通常譯為“憍奢耶”，玄奘在《大唐西域記》卷二“印度總述”一節(jié)中解釋：“憍奢耶者，野蠶絲也 。”至于與“憍奢耶”并列的cīnapa??a，顯然與“憍奢耶”不一樣 。什么地方不一樣？不一樣的就是后者是家蠶絲 。而且，書中說得很清楚，這種家蠶絲來自中國，產(chǎn)于中國（cīnabhumijā） 。
《政事論》成書的年代，有一些爭議，但不管怎樣，年代很早，卻是所有人都同意的 。主流的看法，認為是成書于公元前4世紀 。如果這樣，那就相當于中國的春秋戰(zhàn)國時代 。這說明，古代中國的絲綢傳到印度，很可能比傳到古羅馬還要早 。“成捆的絲”這個詞語還可以表明，這種絲綢，到達印度，是通過貿(mào)易而來 。梵語中因此還有一個詞，cīnasicaya，指的是綢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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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劉松年《蠶事圖》絹本設色，南宋，31.6 x 54.6 cm現(xiàn)藏于臺北故宮博物院
再有一個例子是鋼，梵語中鋼有多名，其中一個是cīnajā，不僅是鋼，而且往往指好鋼 。cīnajā最基本的意思是“中國產(chǎn)的”，它可以指多種物品，其中包括鋼 。古代印度為什么會把鋼稱作cīnajā呢？難道曾經(jīng)輸入過中國生產(chǎn)的鋼，或者中國古代煉鋼的技術曾經(jīng)傳到過印度嗎？從這個名字看，不是沒有這樣的可能，至少有第一種可能 。
除了桃和梨，梵語詞匯中還有一個詞cīnaka?ikā，據(jù)說是一種葫蘆瓜，直接的翻譯是“中國瓜” 。瓜的名字與中國相關，很可能最早也是從中國傳入到印度，所以會有這樣的名字 。再有樟腦和樟樹，梵語中稱作cīnakarpūra，可能也與中國有關 。這些名字，就像漢語中的胡蘿卜、番茄、番石榴等一樣，從名字上就可以知道最早不是中國本土所有的物產(chǎ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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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壺背囊西域俑彩繪陶，高 27 cm現(xiàn)藏于中國國家博物館
再有一種物品是鉛丹，梵語詞是cīnapi??a，有時是cīnava?ga 。鉛丹是一種礦物，又稱紅鉛，中國古代很早就以此入藥，尤其是外科，很常用 。這樣的物品，名字怎么會跟中國聯(lián)系在一起，它是怎樣引進印度的，情況不清楚 。有的學者認為，這可能與道教的煉丹有關 。但道教是不是真的在印度有過影響，是一個有爭議的問題 。相關的證據(jù)很少，但鉛丹的梵語名字中包含了Cīna一詞卻是事實 。
所有這些梵語名詞，打頭的一部分都是Cīna，也就是說，或多或少都與中國有些關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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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坦因《西域考古圖記》1921年
以上這些，是梵語中的詞匯 。梵語是印度的古語言，今天的印度人，使用的語言不是梵語，而是各種地區(qū)性的方言，方言中仍然保留了很多梵語詞匯 。印度現(xiàn)今使用人口最多的方言是印地語，也有孟加拉語 。在印地語和孟加拉語中，也有與中國相關的詞匯 。最突出的例子，是Cīnī 。就詞源而言，Cīnī就等同于梵語的Cīna，兩個詞，詞尾稍有不同，意思一樣，都是指中國 。但印地語和孟加拉語的Cīnī，還有一個常用的意思，指白糖 。指中國不奇怪，但要是說指白糖，就讓人奇怪了 。白糖或者說白砂糖，最早的生產(chǎn)地就是印度 。種植甘蔗，用甘蔗熬制砂糖，這項技術，是印度古代的發(fā)明 。世界上其他國家制糖的技術，如果追本溯源，其實都是從印度而來 。這一點，從世界上各種語言中糖的名稱就可以知道 。梵語中糖稱作?arkarā 。從?arkarā這個詞，有了英語的sugar，法語的sucre，德語的zucker，西班牙語的azúcar，意大利語的zucchero，俄語的caxap 。中國古代，也知道?arkarā，在一份敦煌發(fā)現(xiàn)的漢文寫卷里，這個詞翻譯為“煞割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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