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非元氣安能久——扶陽學說的文化基礎

(吳鞠通語),表明扶陽學說有著相當廣泛的社會基礎 。許多士人學者因興趣所致,研習儒、釋、道的同時兼習醫道,“寄余藝以泄神用” 。其中頗多弘揚扶陽學說者,發表了很有見地的觀點,從而構成了扶陽學說的文化基礎,下面引錄一些:
【人非元氣安能久——扶陽學說的文化基礎】《周易》云:“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至哉坤元,萬物滋生,乃順承天 。”
按:乾屬陽統天,坤屬陰“乃順承天”,陽主統治,陰者順承,陽主陰從的基調很明確 。
《周易》乃群經之首,奠定了重陽學說的基礎 。
唐代大詩人李白《日出行》有詩:“日出東方限,似從地底來 。歷天又入海,六龍所舍安在哉?其行終古不休息,人非元氣安能與之久徘徊!”
宋代大詩人陸游《雜感》有詩:“養生孰為本?元氣不可虧 。秋毫失固守,金丹亦奚為?”
按:李白從太陽聯想到人體元氣,“人非元氣安能久”終古不休息,認識到元氣的重要性 。陸游則認為,養生當以元氣為本,絲毫不可虧損,否則即使是金丹秘方,亦難以挽救 。一致強調元氣在生命中的重要性 。
明·馮元成,隆慶五年進士,官至浙江按察使,“著書滿家,不失為一時之冠” 。
在《上池雜說》中論道:“人以陽氣為主,陰常有余,陽常不足 。近世醫工乃倡為補陰之議,其方以黃柏為君,以知母、地黃諸寒藥為佐,合服升斗以為可以保生,噫,拙矣!人之虛勞不足,怠惰嗜臥,眩暈痹塞,諸厥上逆,滿悶痞隔,誰則使之?陽氣虧損之所致也 。乃助其陰而耗其陽乎?人之一身,飲食男女,居處運動,皆由陽氣 。
若陰氣則隨陽運動而主持諸血者也 。故人之陽損,但當補之、溫之,溫補既行,則陽氣長盛而百病除焉 。”
按:馮元成此話不僅提出了“人以陽氣為主”的觀點,還著重闡釋了人體“陰常有余,陽常不足”的問題,皆彰顯了火神派的核心觀點,而且還批判了滋陰學說的謬誤,實為士人中難得之真知灼見 。
明·方以智在《物理小識》中指出:“天道以陽氣為主,人身亦以陽氣為主,陽統陰 。'
按:此語與同時代的名醫張景岳的“大寶論”如出一轍 。
清·梁章鉅(1775一1849),嘉慶進士,官至江蘇巡撫,縱覽群書,熟于掌故 。他在筆記中強調“保扶陽氣為本”:“今人氣體遠不及古人,陰常有余,陽常不足,亦消長之運然也 。故養生家必以補陽為先務,即使陰陽俱虧,亦必以補陽為急 。蓋陽能生陰,陰不能生陽,其理亦復如是 。..醫者要知保扶陽氣為本 。”
“今人動云我有火病,難服熱藥 。所延之醫半皆趨承附和,不言上焦有火,即云中下積熱,有略啟扶陽之論者,不覺彼此搖頭,左右顧盼,不待書方,而已有不服之意矣 。夫四百八病,大約熱者居多,人身之火多亦是自然之理 。天之六氣,火居其二,今之庸醫執壯火食氣之說,溺于滋陰苦寒之劑 。不知邪之中人,元氣盛則能當之,乃以涼藥冰脫,反泄元氣,是助賊害主也 。
凡人飲熱湯及炙博之物,從齠至耄,斷無損人之理,故燧人立法,食必用火 。熱之養人,時刻不可缺 。俗醫多用涼劑,譬之飲人冷水,陰害黎民,良可慨矣!”
(《退庵隨筆》)
按:梁氏所論與馮元成大致相同,異曲同工 。第一段提倡“保扶陽氣為本”、“陰常有余,陽常不足”論;第二段也是批判了滋陰學說的謬誤;第三段則以“食必用火,熱之養人,時刻不可缺”為喻,倡導扶陽養生,力避涼藥之理 。
清代道人、《道德經講義》作者黃元吉:“學人有此真陽之火,任他外而肢體,內而臟腑,多年頑殘宿疾,真火一逼,自然化為汗液從遍身毛竅而出 。如有不能化者,只是他火力尚微,未得真陽之氣 。蓋陽者剛也,健也,其性原來至動,身中疾病多陽弱陰強,積成沉疴痼疾 。一得真火之候,猶之冬雪堅凝牢不可破,到春日載陽,其氣溫和,任他久凝而堅之冰雪,無有不見陽而消者 。人身之疾無非因其凝結而成,有如此陽氣亦焉有不化者哉?”
(《道門語要》)
按:《道門語要》的這段話,同樣是強調陽氣在養生、祛病中的重要性 。
林則徐自擬《人生格言十條》,其中第九條講:“不惜元氣,醫藥無益 。”
弘一法師撰聯:“事事培元氣,其人必壽;念念存本心,其后必昌 。”
有意思的是清代溫病大家吳鞠通亦推崇“陽大陰小論”、“陰常有余,陽常不足論” 。不過,他更多的是從天地、自然的角度來論述這種陰陽關系:
“泰卦謂小往大來,否卦曰大往小來 。可見陽大陰小,不待辨而自明矣,而人猶不之知 。再觀地球,陰也,地球之外皆陽也 。地球較日輪猶小,試觀日輪之在天下也,不及天萬分之一,則天之大,為何如哉!天不如是之大,何以能包羅萬象,化生萬物哉!人亦天地之分也,內景五臟為地,外則天也 。外形腹為陰,余皆陽也 。陽不大,斷不能生此身也,亦如天不極大,不能包地而化生萬物也 。是陽氣本該大也,陰質本該小也 。何云陽常有余、陰常不足,見癆病必與補陰,必使陽小陰大而后快于心哉?
經謂勞者溫之,蓋溫者,長養和煦之氣,故能復其癆也,豈未之讀耶?”(《醫醫病書·陽大陰小論》)
“前人有陽常有余、陰常不足之論,創為補陰之說 。不知陽本該大,陰本該小,前已論之矣 。竊思陰苦有余,陽苦不足也 。如一年三百六十日,除去夜分日光不照之陰一百八十日,晝分日光應照之陽實不足一百八十日也,蓋有風云雨雪之蔽,非陽數較缺乎?一也;再,人附地而生,去天遠,去地近,濕系陰邪,二也;君子恒少,小人恒多,三也;古來治世恒少,亂世恒多,四也;在上位恒少,在下位恒多,五也 。故三教圣人未有不貴陽賤陰者,亦未有不扶陽抑陰者,更未有不尊君父而卑臣子者 。陽畏其亢,藏者則吉 。”
(《醫醫病書·陰常有余陽常不足論》)
按:溫病派宗師吳鞠通從天地、上下、君子小人、治世亂世等方面,駁斥“陽常有余,陰常不足”之論,縱論“陰常有余,陽常不足”觀,有力地證明了這一觀點之深入人心 。而一句“三教圣人未有不貴陽賤陰者,亦未有不扶陽抑陰者”,則道出傳統文化重視陽氣的廣泛基礎 。

    推薦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