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女人之爭看葡萄酒

雖然很多觀眾都對大陸翻拍的電視劇《回家的誘惑》持消極態度,但我認為拍得不錯 。秋瓷炫飾演的原配妻子林品如,李彩樺飾演的小三艾莉,這兩個女人勾心斗角明爭暗斗,酣暢淋漓地重現了當代婚姻家庭的保衛復仇戰 。
被丈夫拋棄前,原配林品如賢良淑德,是典型的賢妻良母,也是老一輩人如其婆婆白鳳心目中理想的好媳婦:煮飯做菜,打掃衛生,勤勞聽話,容易欺負……無奈結婚五年都沒給洪家生個孫子,地位當然一落千丈 。
【從女人之爭看葡萄酒】 然而在新一代人如她丈夫洪世賢心中,她卻膽小懦弱,毫無主見,凡事依賴別人,是個只會做飯洗衣服的黃臉婆 。洪世賢也代表了社會轉型期新一代男人的思想精神,因為他對品如的厭倦是新時代男人欣賞女性獨立堅強的開始 。他與前妻林品如,是新時代與舊時代的沖突,然而,無論是哪個時代,女性都是較終的受害者 。
被丈夫拋棄前的林品如柔順溫和,老實巴交,平易近人,一如梅樂 。初初接觸酒的人往往會鐘情梅樂,因為它柔順溫和,圓潤厚實,酸度澀度都低,因此容易入口且口腔又充滿果香,很討人喜歡 。但當喝過一些酒,有過一些閱歷后,就會覺得梅樂少了些強勁雄偉的風格和讓人過喉不忘的深刻印象 。
被丈夫拋棄前的林品如又是軟弱怯懦的 。她沒有個性,缺乏活力,沒有意識到自己作為女人的價值,在眾多新時代女性中總是讓人過目就忘 。酒也跟人一樣有不同的性格、不同的面貌 。氣候溫暖、陽光充沛的地區,葡萄的糖度太高,成熟太快,因此釀出的酒往往甜美肥膩,而缺少復雜度和豐富性,也少了些足夠的酸度與活力 。在葡萄的生長中,灌溉時節如日照不足,酒就色澤黯淡,單寧疲軟;如日照過度,酒則甜度過高,酸度不足 。成熟時節如雨水不足,葡萄發育不良,酒體不豐滿;如陰雨綿綿,葡萄糖分被稀釋,酒就缺乏活力,不夠濃郁……這樣出來的酒,入口平淡無奇,缺乏結實的結構與鮮明的個性 。
摧毀了林品如婚姻的小三艾莉則是跟林品如迥然不同的女人 。她個性堅強,精神獨立,女權意識強烈,有上進心與事業心 。這樣的女人當然與老一輩人如其婆婆白鳳相互沖突,因為這是兩代人、兩種女性意識的較量 。但是這樣的女人往往能給新時代男人留下深刻印象,被這種女性所吸引的男人不止洪世賢一個,現實生活中比比皆是 。這是一個好兆頭,女權運動在亞洲的興起幫助亞洲女性從封建社會的枷鎖中解脫出來,活出作為人的價值 。然而艾莉又走得太遠,堅強獨立不等同于心狠手辣,上進心事業心也不等同于利欲熏心 。她親手毀了自己的一生 。
小三艾莉謊話連篇,脾氣火爆,尖酸刻薄,話語如刀子般尖銳,一如夏布利的霞多麗 。夏布利的霞多麗骨架清瘦,酸勁十足,棱角分明,有種潮濕的火石味 。如果細心地呵護它,它會慢慢地柔化,煥發出迷人的杏味、桃味和蜜汁、檸橙的芬芳 。同樣,艾莉堅強獨立,聰慧敏感,如果她在愛情上不去破壞別人家庭,在事業上不去不擇手段地與對手競爭,那么她也會如霞多麗般,成功事業與人生閱歷會把她釀成一款細膩的佳釀 。但她心術不正,專走歪門斜道,較終走上了不歸路 。
夏布利的霞多麗高酸尖瘦,然而這正是人們喜歡夏布利霞多麗的原因 。現在人們好像不怎么喜歡肥美甜潤的白葡萄酒,而是酸度重的干白 。酸度刺激味蕾的時候,爽得過癮,特別是炎熱的夏天,一杯清新舒爽的干白過喉,有一種涼風吹走火燒的感覺 。法國的年輕香檳、夏布利的傳統干白、意大利北部的干白,都擁有迷人的酸度 。除了美國加州索諾瑪的霞多麗能與橡木桶很好地協調,架構十足擁有陳年潛質外,一般干白應真年輕就喝掉 。而能經得住時間考驗、真正成熟又擁有迷人酸度的白葡萄酒,就像個性堅強、精神獨立而又心地善的女性那樣稀有珍貴 。
涼快地方出產的白葡萄酒要比溫暖地方的白葡萄酒酸勁清瘦,因為氣候涼快,葡萄糖分低酸度好,釀出的酒也更有骨架 。德國氣候寒冷,白葡萄酒往往高酸瘦削 。往南一些的波爾多溫暖些,釀的白葡萄酒相對而言也較為豐滿 。而更溫暖的西班牙南部則釀不出好的干白了 。新世界一般較為溫暖,因此白葡萄酒較為豐滿;舊世界氣候寒涼,白葡萄酒較為清瘦 。然而月亮是別處的圓,新世界的人越來越喜歡高酸清瘦的酒,因此美國和澳大利亞的一些釀酒師會在白葡萄酒中加酸,突出酒的酸度與骨架;而舊世界的人卻越來越喜歡豐滿肥美的酒,因此等白葡萄酒在桶內發酵后,波爾多等地的釀酒師會攪拌酒液和死酵母,使酒變得圓潤肥美 。
酒能肥能瘦,能改變其給人的感覺,人也一樣 。飾演小三艾莉的李彩樺下顎瘦削、顴骨高尖、眼睛銳利、風情妖艷,成功地把小三的角色演得讓人深惡痛絕 。然而我印象中的李彩樺卻是甜美玲瓏一如她在《云海玉弓緣》中飾演的谷之華 。試想一下如果李彩樺依然以谷之華的甜美玲瓏來飾演小三艾莉,估計觀眾沒法恨她,因此這角色也失敗了 。
再回到被丈夫拋棄、掉到海里淹沒而又“戲劇”般死而復生又流產的林品如 。被復仇毒害著內心的她經過努力學習,搖身一變成為才華橫溢的高珊珊 。成為高珊珊的林品如知性優雅,尊貴大方,盡顯知識女性的溫文爾雅與獨立堅強,卻也因為仇恨而變得心狠手辣 。
死而復生的林品如精通舞蹈、美術、游泳、高爾夫球等,身邊達特肯妮美容院的執行長,領跑美容院高速發展,又吞并了競爭對手艾莉的維納斯美容院……儼然前夫洪世賢所說的“女中豪杰” 。女中豪杰,顧名思議,或多或少地帶些男性的英氣與豪邁,一如被稱為“大酒”的葡萄酒 。這類酒被說成是男性的酒,以單寧為骨架,雄偉強勁,香氣復雜多樣,酒味濃郁豐厚,單寧細膩厚重,酒精度高 。赤霞珠、桑喬維斯、西拉、添普尼洛都是出這類大酒的葡萄品種,美國、智利和波爾多都是出這類男性酒的產地 。這樣的酒是昂貴的、有限的,因此上好的大酒就如同成功的男人或睿智的女人那樣數量有限很難遇到,即使遇到也昂貴得消受不起 。
除了不斷地提升自身修養和工作能力,林品如還一改以往那副土里土氣的模樣,從發型穿著到言行舉止,無一不透露出新時代女性的知性和優雅 。林品如“革命性”的轉變發生在她對葡萄酒的認知 。戲里有一幕她初初試喝葡萄酒的鏡頭 。那款名叫“玫瑰人生”的葡萄酒為西班牙的一個紅酒品牌,是戲中飾演高虹的夏臺鳳在上海的紅酒坊“玫瑰色人生”里面的主要品牌 。林品如初初嘗這酒時眉宇緊皺,到了后來,卻可以一杯接著一杯地喝下去,酒力甚至勝過洪世賢 。
脫胎換骨的林品如是一瓶黑比諾 。似黑比諾葡萄那般敏感脆弱,又似黑比諾酒那般優雅迷人 。勃艮地的紅酒都是由單寧不高的黑比諾葡萄釀造,單寧細密如絲緞,骨骼堅實卻不粗壯 。它的骨架不僅有單寧,還有酸——酸賦予了其韌性十足的經脈、溫柔勁道的質感和陳年潛質 。同樣,優雅知性的林品如也有酸性的一面 。當夜深人靜之際,當她在繪制著色彩斑斕的美術畫時,她會突然停下來,往事的辛酸涌上心頭 。
此外還有苦 。就像主題曲所唱的那樣,“為所有愛執著的痛,為所有恨執著的傷……我的心破碎風化” 。人生苦短 。在林品如心中,洪世賢毀了作為女人的她,作為妻子的她和作為母親的她,她心中苦海無邊 。試問又有誰的一生沒有苦呢?要知,沒有苦的襯托,就不知甜的幸福 。苦是人生的調味劑,而苦味也是葡萄酒里的一種特色 。在葡萄酒的酸度條件下,單寧的苦味常與澀味相混,常以澀味為主,苦味或被澀味所掩蓋 。如果葡萄籽和梗上的單寧太多,酒則會有苦澀感 。帶有苦味的酒,也能給我們帶來味覺的享受 。白葡萄酒中的回味有時會有杏仁的苦,這是優質白酒的一個特征,如意大利威尼托的白葡萄酒 。而如果苦味過于突出,則是一種缺陷了 。
不好的苦味也能告訴你酒壞了,或受到木桶的污染,或受到的污染 。除了苦味能給酒帶來負面的影響,溫度、濕度、光線、震動也會給酒帶來負面的影響 。葡萄酒敏感脆弱,過高或過低的溫度和濕度、過明或過暗的光線都會使一瓶佳釀變成醋,而過度的震動也會影響其品質——它是那么的脆弱,一旦受到傷害,就會變壞死去,很難再恢復到原來那瓶美麗的葡萄酒了 。
一如林品如 。她是那么的脆弱,一旦受到傷害,也會善良死去,仇恨滋生,再也變不回原來那個單純天真、簡單活著的林品如了 。她沒有回頭路,她只有徹底毀了洪世賢,因為她曾被他深深地傷害過——洪世賢殺死了作為女人的林品如,殺死了作為妻子的林品如,也殺死了作為母親的林品如 。復仇毒害著她,她因此變得心狠手辣 。
——女人如酒!但人生并非總是玫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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