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詠梅
宋 陸游
驛外斷橋邊，寂寞開無主 。
已是黃昏獨自愁，更著風(fēng)和雨 。
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 。
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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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式】詞
【名句】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 。
【基調(diào)】詠梅言志
【年齡】不詳
【譯文】
驛站之外的斷橋邊，梅花孤單寂寞地綻開了花，無人過問 。暮色降臨，梅花無依無靠，已經(jīng)夠愁苦了，卻又遭到了風(fēng)雨的摧殘 。
梅花并不想費盡心思去爭艷斗寵，對百花的妒忌與排斥毫不在乎 。即使凋零了，被碾作泥土，又化作塵土了，梅花依然和往常一樣散發(fā)出縷縷清香 。
【注釋】
卜（ bǔ）算子：詞牌名，又名“卜算子令”“、百尺樓”“、眉峰碧”、“楚天遙”等，雙調(diào)四十四字，上下片各兩仄韻 。
驛（yì）外：指荒僻、冷清之地 。驛：驛站，供驛馬或官吏中途休息的專用建筑 。
斷橋：殘破的橋 。一說“斷”通“籪”，籪橋乃是古時在為攔河捕魚蟹而設(shè)籪之處所建之橋 。
寂寞：孤單冷清 。
無主：指梅花無人照管和玩賞，也指詩人自己不朝廷被賞識 。
更著（zhuó）：又遭到 。更：副詞，又，再 。著：同“著”，遭受，承受 。
無意：不想，沒有心思 。自己不想費盡心思去爭芳斗艷 。
苦：盡力，竭力 。
爭春：與百花爭奇斗艷 。此指爭權(quán) 。
一任：全任，完全聽?wèi){；一：副詞，全，完全，沒有例外 。任：動詞，任憑 。
群芳：群花、百花 。百花，這里借指詩人的政敵——茍且偷安的主和派 。
妒(dù)：嫉妒 。
零落：凋謝，隕落 。
碾（niǎn）：軋爛，壓碎 。
作塵：化作灰土 。
香如故：香氣依舊存在 。
【創(chuàng)作背景】
這首詞的具體創(chuàng)作時間不詳 。陸游一生的政治生涯：早年參加考試被薦送第一，為秦檜所嫉；孝宗時又為龍大淵、曾覿一群小人所排擠；在四川王炎幕府時要經(jīng)略中原，又見扼于統(tǒng)治集團(tuán)，不得遂其志；晚年贊成韓侂胄（hán tuō zhòu）北伐，韓侂胄失敗后陸游被誣陷……陸游一生主張堅決抗金、收復(fù)中原，因此為統(tǒng)治集團(tuán)中求和派所壓制 。
創(chuàng)作本詞時陸游正處在人生的低谷，當(dāng)時金兵攻城，南宋朝廷分為“主和派”和“主戰(zhàn)派”，而陸游是堅決的“主戰(zhàn)派”，于是遭到主和派眾人的排擠與打壓 。遂做此詞表現(xiàn)陸游懷才不遇、報國無門的苦悶和孤寂的心情，也表現(xiàn)了陸游不與投降派同流合污的高尚情操 。
【考點】
考點1：《卜算子詠梅》分上下兩闋，從內(nèi)容上看，上闋寫梅花？的處境，下闋寫梅花？的品質(zhì) 。答案：上闕寫梅花艱難、惡劣的處境；下闕寫梅花高潔堅貞的品質(zhì) 。
考點2：這首詞雖在詠梅，可作者意在言外，如同周敦頤的《愛蓮說》一樣，那么，作者的言外之意是什么呢？答案：這首《卜算子》以詠梅為題，這正和周敦頤在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所表明的一樣，作者也是以梅花自喻 。作者以梅花高潔的品質(zhì)來喻示自己孤傲、堅貞自守的品格 。
【賞析】
陸游一生酷愛梅花，寫有大量歌詠梅花的詩詞，歌頌梅花傲霜雪，凌寒風(fēng)，不畏強(qiáng)暴，不羨富貴的高貴品格 。詩所塑造的梅花形象中，有詩人自身的影子，這首詠梅詞也不例外 。上闕寫了梅花的困難處境——梅花開放的地方不是金屋玉堂，是野外殘橋邊上，更有風(fēng)雨摧殘，整個環(huán)境冷落凄涼；下闕寫梅花崇高的靈魂及生死觀——不爭群芳，化泥留香 。作者以物喻人，托物言志，以傲然不屈的梅花暗喻自己雖終生坎坷卻堅貞不屈，是詠梅詞中的絕唱 。
上闕：驛外斷橋邊，寂寞開無主 。已是黃昏獨自愁，更著風(fēng)和雨 。
上闋寫梅花的困境 。梅花在陸游筆下是“雪虐風(fēng)饕愈凜然，花中氣節(jié)最高堅”的形象，可是如今竟開在郊野的驛站外面，緊臨著破敗不堪的斷橋人跡罕至，倍受冷落 。“斷橋”，說明是已經(jīng)廢棄的橋，更是人跡罕至之處；“無主”，說明是說梅花無人照看，無人賞識，處于自生自滅之狀 。“寂寞“二字寫出了梅花和作者內(nèi)心的狀態(tài) 。“已是黃昏獨自愁”是擬人手法，寫梅花的精神狀態(tài) 。身處荒境的梅花，雖無賞識，也要“孤芳自賞”，獨自、自信、頑強(qiáng)的生盛開 。可惜雖獨具清芬，卻無人領(lǐng)略其神韻 。不僅如此，還要經(jīng)歷“更著風(fēng)和雨”的摧殘 。內(nèi)外交困、身心俱損的情形將梅花之不幸推到了極處，野梅的遭遇也是作者以往人生鮮明的寫照！
下闕：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 。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
下闋托梅寄志 。“萬木凍欲折，孤根暖獨回”（齊已《早梅》）； 不知近水花先發(fā)，疑是經(jīng)冬雪未銷（張謂《早梅》） 。百花之中，梅花開得最早，它迎來了春天，卻無心與百花爭艷，但是這樣仍擺脫不了百花的嫉妒 。“群芳”，于梅花意喻爭芳斗艷的百花，于作者意喻爭權(quán)奪勢的小人 。一個“苦”字，從側(cè)面諷刺了“群芳” 。梅花無爭意，奈何群芳有妒心，那就“一任”它們?nèi)ゼ刀拾桑≡谶@里，寫物與寫人交織在一起 。草木無情，花開花落，是自然現(xiàn)象 。說爭春，是暗喻人事； 妒，則非草木所能有 。這兩句表現(xiàn)出陸游孤高，不與的品格和堅貞的傲骨 。“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把梅花的“獨標(biāo)高格”再推進(jìn)一層：縱使粉身碎骨、化作塵土，仍要香韻猶存 。有人將“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與王安石詠杏：“縱被東風(fēng)吹作雪，絕勝南陌碾成塵”相比較，但較之王之用意，陸游的這句“只有香如故”顯得更加意境高遠(yuǎn) 。
這首詠梅詞不見“梅”字，卻處處傳“梅”之神韻，作者以梅自喻，顯示詞人身處逆境而矢志不渝的崇高品格 。
讀罷此詩，不禁會生出“天下可憂非一事，書生無地效孤忠”（陸游的《溪上作》）的感慨來 。作為一代偉大的愛國詩人，陸游很早就有“上馬擊狂胡，下馬草君書”（陸游的《觀大散關(guān)圖有感》）的愛國之志，二十九歲時，他以狀元秀的身份登上仕途，可他面對的不僅僅是一部分賣國求榮的投降派，更面對著茍且偏安的昏帝王 。因此面對積貧積弱的現(xiàn)實，詩人只能眼睜睜看著南宋走“以地事秦，猶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蘇洵的《六國論》）的破亡之路 。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擊、排擠、貶謫，使詩人不得不發(fā)出“胡未滅，鬢先秋，淚空流，此生誰料，心在天山，身老滄州”（陸游的《訴衷情·當(dāng)年萬里覓封侯》）的浩然長嘆了 。盡管如此，但是詩人憂國憂民的情懷，不從俗媚的節(jié)操沒有絲毫的改變 。即便到了“食且不繼”，因為沒錢，藥也停了吃；因為省燈油，書也沒的讀，甚至不得不連自己常用的酒杯都忍痛賣掉的地步，他仍然足跡不踏權(quán)門，他依舊胸懷杜稷，心系百姓 。我們從中仿佛聽到了屈原那“路漫漫其修遠(yuǎn)兮，吾將上下而求索”（屈原的《離騷》）的執(zhí)著與堅定，我們仿佛看到了杜甫那“窮年憂黎園，嘆息腸內(nèi)熱”（杜甫的《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 》）的抑郁與沉重 。真可謂“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yuǎn)，則憂其君，進(jìn)亦憂，退亦憂”（范仲淹的《岳陽樓記》）！也正是有這樣的社會背景，有這樣的思想根基，使我們在品讀《詠梅》時，更能清楚地看到詩人那至死不渝的追求 。
【備注】
（1）陸游生平簡介
陸游的一生充滿坎坷 。他出生于宋徽宗宣和七年（1125），正值北宋搖搖欲墜、金人虎視耽耽之時 。不久隨家人開始動蕩不安的逃亡生涯，“兒時萬死避胡兵”是當(dāng)時的寫照，也使他在幼小的心靈深處埋下了愛國的種子 。宋高宗紹興二十三年（1153），陸游赴臨安應(yīng)進(jìn)士考試，因其出色的才華被取為第一，但因秦檜的孫子被排在陸游之后，觸怒了秦檜，第二年禮部考試時居然被黜免 。秦檜黜免陸游的原因，一方面是挾私報復(fù)，一方面也是因其“喜論恢復(fù)”，引起這一投降派首腦的嫉恨 。直到秦檜死后，陸游方開始步入仕途 。這之后，陸游的仕途也并非一帆風(fēng)順，而是幾起幾落 。他曾到過抗金前線，身著戎裝投身火熱的戰(zhàn)斗生活，從而體會到了“詩家三昧” 。從此那壯懷激烈的戰(zhàn)斗場面和收復(fù)失地的強(qiáng)烈愿望成為其詩歌中最為動聽的主旋律 。然而南宋小朝廷偏安一隅，對眼前的剩水殘山頗為滿足，并不真正想要恢復(fù) 。即使有時不得不作出些姿態(tài)，也是掩人耳目，心不在焉 。因此，陸游曾兩次被罷官，力主用兵是最主要原因所在 。盡管陸游的愛國熱情慘遭打擊，但其愛國志向始終不渝 。這在他的詩歌中得到了充分的體現(xiàn) 。
（2）陸游寫梅花的詩詞：
聞道梅花坼曉風(fēng)，雪堆遍滿四山中 。何方可化身千億，一樹梅前一放翁 。《梅花絕句》
雪虐風(fēng)饕愈凜然，花中氣節(jié)最高堅 。過時自合飄零去，恥向東君更乞憐 。《落梅 二首其一》
醉折殘梅一兩枝，不妨桃李自逢時 。向來冰雪凝嚴(yán)地，力斡春回竟是誰？《落梅 二首其二》
驛外斷橋邊，寂寞開無主 。已是黃昏獨自愁，更著風(fēng)和雨 。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 。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卜算子 詠梅》
幽姿不入少年場 。無語只凄涼 。一個飄零身世，十分冷淡心腸 。江頭月底，新詩舊夢，孤恨清香 。任是春風(fēng)不管，也曾先識東皇 。《朝中措·梅》
淡淡宮梅，也依然、點酥剪水 。《月上海棠·斜陽廢苑朱門閉》
（3）文中引用的詩詞
《早梅》
唐 齊己
萬木凍欲折，孤根暖獨回 。
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開 。
風(fēng)遞幽香去，禽窺素艷來 。
明年如應(yīng)律，先發(fā)映春臺 。
《早梅》
唐 張謂
一樹寒梅白玉條，迥臨村路傍溪橋 。
不知近水花先發(fā)，疑是經(jīng)冬雪未銷 。
《梅花》
宋 陳亮
疏枝橫玉瘦，小萼點珠光 。
一朵忽先變，百花皆后香 。
欲傳春信息，不怕雪埋藏 。
玉笛休三弄，東君正主張 。
《溪上作》
宋 陸游
傴僂溪頭白發(fā)翁，暮年心事一枝筇 。
山銜落日青橫野，鴉起平沙黑蔽空 。
天下可憂非一事，書生無地效孤忠 。
東山七月猶關(guān)念，未忍沉浮酒盞中 。
《訴衷情·當(dāng)年萬里覓封侯》
宋 陸游
當(dāng)年萬里覓封侯，匹馬戍梁州 。
關(guān)河夢斷何處？塵暗舊貂裘 。
胡未滅，鬢先秋，淚空流 。
此生誰料，心在天山，身老滄洲 。
《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 》
唐 杜甫
……
窮年憂黎元，嘆息腸內(nèi)熱 。
……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
【《卜算子·詠梅》宋.陸游朗讀,卜算子詠梅宋陸游少兒講解】榮枯咫尺異，惆悵難再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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