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隊|一個高原汽車兵的傳奇
_原題為 一個高原汽車兵的傳奇
經年累月 , 新藏線上那一串珍珠般的小兵站 , 沉淀下不少故事 。 每次上山 , 無論在哪個兵站投宿 , 我都喜歡找站里的同志聊天 , 哪怕時間再晚 , 也要收集一點素材 。
2001年11月下旬 , 我和某邊防團團長同行 , 上山看望執(zhí)行任務的部隊 。 早就聽說該團有個傳奇人物 , 幾年前在天文點邊防連執(zhí)勤時 , 駕駛東風240牽引車去冰湖里拉生活用水 , 不料車陷冰湖 。 為了救車 , 他竟然在冰天雪地中把車大卸八塊 , 將零部件一件一件抬出 , 然后又組裝起來 。 對于這個故事 , 我一直將信將疑 , 這次當面問團長 , 不禁大吃一驚:確有此事 , 而且那個創(chuàng)造奇跡的兵就是團長現(xiàn)在的駕駛員!
王祥?那個中等個兒、話不多的老兵?幾天的接觸中 , 他幾乎沒有說過話 , 見面無非是點點頭 , 笑一笑 。 沒想到 , 真人不露相呀!
有道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 得來全不費工夫” 。 投宿庫地兵站那天 , 我把王祥約到我的房間 , 和他進行了一番夜談 。
王祥是四川蒲江人 , 中學畢業(yè)后 , 跟著父親的一位朋友學汽車修理 , 雖然時間不長 , 架不住聰明好學 , 很快摸清了國產車的門道 。 年輕人不安于現(xiàn)狀 , 學會了修車 , 他又想去當兵 。 師傅不以為然 , 說:“你先跟我干幾年 , 然后自己干 , 錢不少掙 , 比當兵強 。 ”王祥對賺錢興趣不大 , 他謝過師傅的好意 , 1993年12月應征入伍來到南疆 。
邊防團編有汽車連 , 王祥因為有修車的專長 , 被安排去學開車 。 出徒后第一次跟著師傅上山 , 才到三十里營房 , 師傅就向連里建議說:“這個兵可以放單了 。 ”結果 , 連隊將一臺東風140運輸車交給他 , 讓他在山下拉煤 。 這是他在同年兵中冒尖的開始 。
1995年6月山上換防 , 汽車連領導對王祥寄予厚望 , 特意把他配屬到最艱苦的天文點邊防連 , 重點培養(yǎng)鍛煉 。
庫地的冬夜 , 萬籟俱寂 。 往年這個時候 , 兵站差不多該收攤下山了 。 然而現(xiàn)在 , 他們同樣處于戰(zhàn)備行動中 , 工作比往常更加緊張 。 我交代兵站的同志抓緊時間早點休息 , 自己點上蠟燭 , 靜聽王祥講述他的傳奇——
那一年 , 天文點氣候反常 , 10月份就開始下雪 , 進入12月 , 氣溫一度降至零下30攝氏度 , 連隊前面的小河全都結了冰 , 我們只能到33公里外的冰湖去拉水 。
連隊的水車是東風240牽引車 , 車廂上背著一個5噸的儲水罐 。 那天 , 連隊派了15個人 , 由兩名排長帶隊 , 午飯后出發(fā) , 乘車來到海拔5000多米的湖邊 。 那個季節(jié) , 湖水已經退下去不少 , 露出二三十米的灘涂 。 我把車停在50米開外 , 讓戰(zhàn)士們下去提水 。
這時 , 下雪了 。 看到戰(zhàn)士們破冰打水 , 又提著桶一趟一趟走過來很累 , 不時大口大口地喘氣 , 我猶豫了一會兒 , 決定把車開過去 。 這樣就方便多了 , 大家一字排開 , 一桶一桶地傳遞 , 又快又省勁 , 半個小時就把水罐灌滿了 。
沒想到 , 當戰(zhàn)士們爬上車招呼我啟動時 , 車輪已經下陷 , 動不了啦 。 如果當時果斷地把水放掉 , 還是能夠開出來的 , 但我不忍心放水 , 這是大家一桶一桶灌進去的啊 , 有的人手上沾水 , 手凍在桶把上 , 把皮都撕掉了 。
可不管我怎么掛擋加油 , 戰(zhàn)士們怎么使勁推 , 車不僅紋絲不動 , 反而越陷越深 。 沒辦法 , 只好放水 , 放完水還是不出來 。 折騰到夜里11點 , 毫無效果 , 車子的3個橋全都陷進去了 。 我讓排長給我留4個兵 , 其他人先回去 。
事后得知 , 連隊也著急 , 派了10多個人出來尋找 , 深夜與返回的同志在老營房會合 , 直到第二天晚上11點才走回連隊 。 也就是說 , 33公里 , 他們整整走了一天一夜 。
我們留下的5個人 , 擠在駕駛室過了一夜 。 第二天天一亮 , 我去爬電桿 , 卸下來6根鋼絲 , 想借助車前的驅動絞盤把汽車絞出來 。 然而還是不行 , 幾根鋼絲全都絞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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