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低入塵埃》:巨星和角色的復調低唱( 三 )


這是一部喜劇
能想象苦大仇深的唐·柯里昂是《教父3》的喜劇擔當嗎?剛結束的上海國際電影節放映了新的導剪版《教父3》,每場都會有五次滿堂笑聲,全是因為他,而且無論哪個電影院、無論什么觀眾群體,笑聲都一次不多、一次不少。阿爾·帕西諾的喜劇才能,真被大大低估了。
在阿爾·帕西諾主演的電影中,《低入塵埃》是不受歡迎的那一類,不能說這個故事沒意義,或者西蒙不痛苦,但主角如此傲慢、自戀、恬不知恥,觀眾怎么會對故事有任何理解和共情呢?阿爾·帕西諾把《低入塵埃》穩穩定義在喜劇上,竟從敗局之中,為敘事者爭取到了鄭重的敬意。
西蒙的鬧劇當然是荒唐的,但并不等同于整部電影。正如黑格爾認為,喜劇沖突是以一方為主體的自我嘲弄和自我暴露。《低入塵埃》是通過暴露、嘲弄西蒙來成為一部喜劇的。阿爾帕西諾三兩下手勢就把這個主角限制在困境之中,堂而皇之地施以戲謔,因此西蒙越是傲慢、狂躁,喜劇意味越濃,越顯出電影的謙遜、冷靜。
《低入塵埃》不少地方浮現著《八部半》《海鷗》的影子,眾所周知,費里尼在《八部半》的攝影機上貼著便簽,時刻提醒“這是一部喜劇”。翻開中文版《海鷗》,第一頁就寫著“四幕喜劇”。那么,讓我們回到影片開始的地方吧——西蒙在上臺前,拿起悲劇、喜劇兩個面具,說:“我愛你們一樣多,讓我們今晚把這些結合在一起吧。”如果阿爾·帕西諾都不能完成這個結合,或者說阿爾·帕西諾都無法準確呈現這樣一個故事,還有誰能呢?
阿爾·帕西諾實現這一點,甚至不需要依靠故事的體裁、人物的性格,他僅靠表演就可以完成。阿爾·帕西諾是可以精確到纖毫的,西蒙和佩金的三個吻之間的變化,涇渭分明,又無一絲匠氣。他也可以是流動、多義的,飄忽的笑眼、欲言又止的雙唇、懷疑的表情,讓人無法確定他飾演的人物是否還藏有秘密,正是因為這種不確定性,他為西蒙保留住了觀察和被觀察的可能。另外,因為《低入塵埃》完全臣服于阿爾·帕西諾,他的表演所指向的不僅是西蒙這個人,而是整部電影的風格樣式。
當敘述者已經對西蒙施過諷刺和懲罰,也許這個角色就完成了他的贖罪苦行,他結束在《李爾王》的掌聲之中,身上流著真的血。藝術、環境、生命都向他展現了殘忍的獠牙,但他穿過噩夢般的交鋒,和這些東西打了一個平手,一起展露了彼此的正反面,同樣地病態、脆弱、衰頹,又同樣地可被召喚重返,發出新的聲音。(責編:李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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