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施永慶
春分時刻,憋了一冬的兒子嚷嚷著要去百花公園玩 。我們在駘蕩春風里踏入公園,頓時心中一蕩——那片玉蘭林就這么闖進我全部的視野 。一朵朵玉蘭以珠玉般的光輝照亮半個園子,似有裊裊的煙氣升騰,讓人想起了“藍田玉暖日生煙”的奇景 。細細地看,原來那煙氣是白色的花瓣在春風里微動,攪亂了這一整片的空氣,讓人心里豁然開朗:這就是春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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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百花公園,這一大片玉蘭花林就奪盡了所有花朵的風采 。它們在空中迎風搖曳,千花萬蕊,清新閃亮 。無須綠葉的陪襯,枝間梢上,滿滿當當,全是這大氣而瑩潤,簡單而純粹的花朵,伴隨絲絲縷縷的幽香襲人而來 。那片片碧白組合成優雅寧靜的形狀,整棵的樹就是白玉雕琢的吧!清人李漁懇切地說:世無玉樹,請以此花當之 。我這才明白“玉樹臨風”這個成語的出典 。有玉的色彩,有蘭的王氣,玉蘭之名果然名實相符 。那樹干高大挺拔,長身玉立；那花朵的形狀,仿佛古人的酒觴,春風中恍然一群青年才俊走來,尚未舉杯相邀,其胸襟氣度卻已經傾倒路人無數了 。
【百花公園里的玉蘭花 百花公園的玉蘭花開了嗎】兒子踮著腳尖,看著這滿天空的花朵 。我指著一朵未放的玉蘭問:你看這朵花像什么?兒子想了想說:像一支毛筆,和我一樣在學寫字呢 。又指著另一枝含苞的骨朵說:那個像元宵節時的燈籠 。我笑著說:對 。玉蘭的別名叫木筆,也叫望春,這些玉蘭花也會寫詠春的詩句,拿著燈籠迎接春天來呢 。兒子說:春天的玉蘭真好看 。
是啊,此時的玉蘭從枝到花都極耐看 。壯實偉岸的樹干上,一根根分枝均勻地分布在倒卵形的樹冠里,節長枝疏,很有瀟灑的感覺 。灰褐色的小枝上,頂芽與花梗都有著灰黃色細毛,毛茸茸如小松鼠探頭探腦；而盛開的花兒則像一朵朵白蓮,梭形的花瓣盡情地舒展身姿,伸向四方、向上,又環抱成一團,它們在半空中肆意地放射自己蓬勃向上的愿望 。漫步在花林下的人們都是一片喜悅,拿出手機,擺出pose,留下一張張和玉蘭一樣瀟灑的照片 。他們在樹下指指點點,久久不愿離去 。
我很是理解他們的心情 。唐人說了:晨夕目賞白玉蘭,暮年老嫗乃春時 。如果天天與玉蘭相伴,連老婆婆都能變成青春少女 。留住歲月,永葆青春,這樣的好事,誰不想呢?
有個女孩在樹下支起了畫架,用中性筆細細地勾勒著花的形狀,手法稚嫩 。卻讓我想起了王雪濤、于非闇等國畫名家,玉蘭也是他們筆下的常客 。他們或用工筆細描,或暈墨點染,寫盡了玉蘭的朝氣蓬勃和安逸典雅 。還有許多畫家將玉蘭、海棠、牡丹組團成《玉堂富貴圖》,取其諧音,寓意著富貴吉祥,知足常樂的傳統人生智慧 。當然,“民以食為天”的生活中,玉蘭花也占著一格 。上海的一個朋友發來微信,他用玉蘭花加入面粉和豆沙,用油煎炸后美稱“玉蘭片”,讓我饞涎欲滴 。風花雪月入了美食,那是對生活怎樣的熱愛!
我在花下徜徉時,兒子在一旁拉著我:爸爸,我也要照張相 。照完了他還把手機要去,仔細地欣賞了一下 。半歪著頭,神氣的兒子定格在玉蘭林下,讓我想起了《世說新語》中“芝蘭玉樹,生于庭階”的舊典,不由得心生歡喜 。
看罷春花春語,出百花公園西門,可以看到著名的“二十四孝”之首閔子騫的墓 。玉蘭的花語是報恩 。看來,公園的建設者在閔子騫墓旁邊培育這上千株玉蘭,也是很有深意的 。
選自散文集《人在濟南：眾泉為我洗塵埃》，原題《春庭生玉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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