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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草摘抄

#mui-player img {max-width: 100%;}1、假使再過幾年，舊時的顏色在我記憶中消去，怕連我也不知道他何以夾在書里面的原因了 。
2、希望，希望，用這希望的盾，抗拒那空虛中的暗夜的襲來，雖然盾后面也依然是空虛中的暗夜 。
3、燈火也因驚懼而縮小了，東方已經發白 。
4、我呻吟著醒來，窗外滿是如銀的月色，離天明還很遼遠似的 。
5、屋上的雪是早已就有消化了的，因為屋里居人的火的溫熱 。別的，在晴天之下，旋風忽來，便蓬勃地奮飛，在日光中燦燦地生光，如包藏火焰的大霧，旋轉而且升騰，彌漫太空，使太空旋轉而且升騰地閃爍 。
6、孩子們用龍眼核給他做眼珠，又從誰的母親的脂粉奩中偷得胭脂來涂在嘴唇上 。
7、嗚乎嗚乎，倘若黃昏，黑夜自然會來沉沒我，否則我要被白天消失，如果現是黎明 。
8、孩子們呵著凍得通紅，像紫芽姜一般的小手，七八個一齊來塑雪羅漢 。
9、他走進無物之陣，所遇見的都對他一式點頭 。他知道這點頭就是敵人的武器，是殺人不見血的武器，許多戰士都在此滅亡，正如炮彈一般，使猛士無所用其力 。
10、只看見眼前仿佛有火花一閃，我于是坐了起來 。
11、我的心分外地寂寞 。然而我的心很平安；沒有愛憎，沒有哀樂，也沒有顏色和聲音 。
12、魂靈被風沙打擊得粗暴，因為這是人的魂靈，我愛這樣的魂靈；我愿意在無形無色的鮮血淋漓的粗暴上接吻 。
13、將墜的病葉的斑斕，似乎也只能在極短時中相對，更何況是蔥郁的呢 。看看窗外，很能耐寒的樹木也早經禿盡了；楓樹更何消說得 。
14、我大概老了 。我的頭發已經蒼白，不是很明白的事么？我的手顫抖著，不是很明白的事么？那么，我的魂靈的手一定也顫抖著，頭發也一定蒼白了 。
15、當我幼小的時候，本就愛看快艦激起的浪花，洪爐噴出的烈焰 。不但愛看，還想看清 。可惜他們都息息變幻，永無定形 。雖然凝視又凝視，總不留下怎樣一定的跡象 。死的火焰，現在先得到了你了！
16、在我的后園，可以看見墻外有兩株樹，一株是棗樹，還有一株也是棗樹 。
17、當她說出無詞的言語時，她那偉大如石像，然而已經荒廢的，頹敗的身軀的全面都顫動了 。這顫動點點如魚鱗，每一鱗都起伏如沸水在烈火上；空中也即刻一同振顫，仿佛暴風雨中的荒海的波濤 。
18、然而我不愿彷徨于明暗之間，我不如在黑暗里沉沒 。然而我終于彷徨于明暗之間，我不知道是黃昏還是黎明 。我姑且舉灰黑的手裝作喝干一杯酒，我將在不知道時候的時候獨自遠行 。
19、在無邊的曠野上，在凜冽的天宇下，閃閃地旋轉升騰著的是雨的精魂 。
20、抉心自食，欲知本味，創痛酷烈，本味何能知？
21、漂渺的名園中，奇花盛開著，紅顏的靜女正在超然無事地逍遙，鶴唳一聲，白云郁然而起這自然使人神往的罷，然而我總記得我活在人間 。
22、四面都是敵意，可悲憫的，可咒詛的 。
23、一個孩子向我求乞，也穿著夾衣，也不見得悲戚，而攔著磕頭，追著哀呼 。
24、我愿意這樣，朋友我獨自遠行，不但沒有你，并且再沒有別的影在黑暗里 。只有我被黑暗沉沒，那世界全屬于我自己 。
25、絕望正與希望相同，大恨恰恰是大愛的起點 。
26、雖然是悲涼漂渺的青春罷，然而究竟是青春 。
27、我拾起死火，正要細看，那冷氣已使我的指頭焦灼；但是，我還熬著，將他塞入衣袋中間 。冰谷四面，登時完全青白 。我一面思索著走出冰谷的法子 。
28、窗外的白楊的嫩葉，在日光下發烏金光；榆葉梅也比昨日開得更爛漫 。
29、絕望之為虛妄，正與希望相同 。倘使我還得偷生在不明不暗的這虛妄中，我就還要尋求那逝去的悲涼漂渺的青春，但不妨在我的身外 。因為身外的青春倘一消滅，我身中的遲暮也即凋零了 。
30、故鄉的風箏時節，是春二月，倘聽到沙沙的風輪聲，仰頭便能看見一個淡墨色的蟹風箏或嫩藍色的蜈蚣風箏 。還有寂寞的瓦片風箏，沒有風輪，又放得很低，伶仃地顯出憔悴可憐模樣 。但此時地上的楊柳已經發芽，早的山桃也多吐蕾，和孩子們的天上的點綴相照應，打成一片春日的溫和 。我現在在那里呢？四面都還是嚴冬的肅殺，而久經訣別的故鄉的久經逝去的春天，卻就在這天空中蕩漾了 。
31、路人們于是乎無聊；覺得有無聊鉆進他們的毛孔，覺得有無聊從他們自己的心中由毛孔鉆出，爬滿曠野，又鉆進別人的毛孔中 。他們于是覺得喉舌干燥，脖子也乏了；終至于面面相覷，慢慢走散；甚而至于居然覺得干枯到失了生趣 。
32、嗚乎嗚乎，我不愿意，我不如彷徨于無地 。
33、萬不料人的思想，是死掉之后也還會變化的 。忽而，有一種力將我的心的平安沖破；同時，許多夢也都做在眼前了 。
34、我不布施，我無布施心，我但居布施者之上，給與煩膩，疑心，憎惡 。
35、假使一個人的死亡，只是運動神經的廢滅，而知覺還在，那就比全死了更可怕 。
36、有人來抬我，也不知道是誰 。聽到刀鞘聲，還有巡警在這里罷，在我所不應該死在這里的這里 。我被翻了幾個轉身，便覺得向上一舉，又往下一沉；又聽得蓋了蓋，釘著釘 。但是，奇怪，只釘了兩個 。難道這里的棺材釘，是只釘兩個的么？
37、我卻總是既不安樂，也不滅亡地不上不下地生活下來，都不能副任何一面的期望 。現在又影一般死掉了，連仇敵也不使知道，不肯贈給他們一點惠而不費的歡欣 。
38、我愿意既不謊人，也不遭打 。那么，老師，我得怎么說呢？
39、江南的雪，可是滋潤美艷之至了；那是還在隱約著的青春的消息，是極壯健的處子的皮膚 。
40、太陽下去了，我想，還不如休息一會的好罷，像我似的 。
41、我十分高興，因為始終沒有聽到一個熟識的聲音 。否則，或者害得他們傷心；或則要使他們快意；或則要使他們加添些飯后閑談的材料，多破費寶貴的工夫；這都會使我很抱歉 。現在誰也看不見，就是誰也不受影響 。好了，總算對得起人了！
42、那垂老的女人口角正在痙攣，登時一怔，接著便都平靜，不多時候，她冷靜地，骨立的石像似的站起來了 。她開開板門，邁步在深夜中走出，遺棄了背后一切的冷罵和毒笑 。
43、繁霜夜降，木葉多半凋零，庭前的一株小小的楓樹也變成紅色了 。我曾繞樹徘徊，細看葉片的顏色，當他青蔥的時候是從沒有這么注意的 。
44、鬼魂們在冷油溫火里醒來，從魔鬼的光輝中看見地獄小花，慘白可憐，被大蠱惑，倏忽間記起人世，默想至不知幾多年，遂同時向著人間，發一聲反獄的絕叫 。
45、我的所愛在山腰；想去尋她山太高，低頭無法淚沾袍 。愛人贈我百蝶巾；回她什么：貓頭鷹 。從此翻臉不理我，不知何故兮使我心驚 。
46、他們踹起黃土來，飛進我的鼻孔，使我想打噴嚏了，但終于沒有打，僅有想打的心 。
47、宛然目睹了死的襲來，但同時也深切地感著生的存在 。
48、上下四旁無不冰冷，青白 。而一切青白冰上，卻有紅影無數，糾結如珊瑚網 。我俯看腳下，有火焰在 。
49、我只得喝些水，來補充我的血 。一路上總有水，我倒也并不感到什么不足 。只是我的力氣太稀薄了，血里面太多了水的緣故罷 。
50、晴天又來消釋他的皮膚，寒夜又使他結一層冰，化作不透明的水晶模樣；連續的晴天又使他成為不知道算什么，而嘴上的胭脂也褪盡了 。
51、棗樹，他們簡直落盡了葉子 。先前，還有一兩個孩子來打他們別人打剩的棗子，現在是一個也不剩了，連葉子也落盡了，他知道小粉紅花的夢，秋后要有春；他也知道落葉的夢，春后還是秋 。
52、當深秋時，想來也許有和這去年的模樣相似的病葉的罷，但可惜我今年竟沒有賞玩秋樹的余閑 。
53、地火在地下運行，奔突；熔巖一旦噴出，將燒盡一切野草，以及喬木，于是并且無可朽腐 。
54、她于是舉兩手盡量向天，口唇間漏出人與獸的，非人間所有，所以無詞的言語 。
55、有一偉大的男子站在我面前，美麗，慈祥，遍身有大光輝，然而我知道他是魔鬼 。
56、睜眼看時，卻是勃古齋舊書鋪的跑外的小伙計 。不見約有二十多年了，倒還是那一副老樣子 。我又看看六面的壁，委實太毛糙，簡直毫沒有加過一點修刮，鋸絨還是毛毿毿的 。
57、我即刻閉上眼睛，因為對他很煩厭 。停了一會，沒有聲息，他大約走了 。但是似乎一個馬蟻又在脖子上爬起來，終于爬到臉上，只繞著眼眶轉圈子 。
58、水中的青天的底子，一切事物統在上面交錯，織成一篇，永是生動，永是展開，我看不見這一篇的結束 。
59、空中突然另起了一個很大的波濤，和先前的相撞擊，回旋而成旋渦，將一切并我盡行淹沒，口鼻都不能呼吸 。
【野草摘抄】60、他微笑，偏側一擲，卻正中了他們的心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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