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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星期的新娘


作者:莫莫1999年10月31日，星期天，朋友和他的新娘喝下了紅酒一杯，完成了他們的婚禮，執子之手，與子攜老 。1999年11月5日，星期五晚，新娘，這個僅28周歲的小學老師，在新婚的第五天走完了她的人生道路 。死于突發性的心衰 。
到他們的新家，我看到的是守著冰冷新娘的新郎，床頭燃著的也是紅紅的蠟燭，窗上還有貼過的喜字的印跡，新娘就這樣躺在自已的新床上，墻頭是一幅笑容甜美的結婚照相，柜子上還有沒發完的喜糖 。新郎呆呆地坐在床邊，木然得讓人覺得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實 。錄音機里的誦經卻刺耳地告訴你這是一個慘忍的現實 。人生有三悲：少年失母，中年喪妻，老年喪子 。與朋友的悲比，突然覺得還是可以讓人接受了 。新婚喪妻這是老天的惡意捉弄？
朋友說：你還沒看過我們的結婚照吧，就在床邊，自己拿吧 。朋友又說：我給你看敏敏的手飾，還是新的，沒用過 。朋友說：看，那雙耐克鞋是準備讓敏敏過蜜月施行時穿的，現在沒用了 。朋友還說：我答應她為她戒一輩子煙的，我現在才戒了180天，就是她的一輩子了 。朋友說：你看，我和敏敏一人有一塊玉配，她一直帶著，繩子都發白了，是汗出的 。邊說邊撫摩著繩子，象是撫摸著愛妻 。
我說：還好，你給了她一個女人最美的一天，她是永遠的新娘 。他點頭 。我說：還好，你是摟著她渡過她生命中的最后一刻 。他點頭 。我說：最不幸的是她的雙親，他們只有一個女兒，他們養育了她28年，你必竟只擁有了她一年零一個月 。他還是點頭，沒有淚 。
朋友說：我早知道她的病，但沒想到會是現在 。我流淚 。朋友說：我答應她死后將她葬在南山，那風景好，每年清明、冬至我們值勤我都好陪她 。昔日戲言身后事，今朝都到眼前來，我流淚 。朋友說：婚禮上的敏敏是她得病以來笑得最美的，就在我說會愛她一生，親了她的那一瞬間，真美 。我流淚 。朋友說：她真好，每晚……不，只有這三晚，每天都讓我先睡，自己卻因為喘不上氣一直偷偷坐到天亮，我半夜醒來才知道 。他把眼注視著敏敏的遺像，照片中的敏敏含笑脈脈無言 。我流淚，朋友也流淚，沒有淚水的 。
我以最貧乏的語句安撫朋友，靜靜地陪著他守著他的新娘，整個房間彌漫著低旋的誦經，超渡的靈魂一定不愿離去 。
朋友早知道她有先天性的心臟病，瞞著家人沒說，他是家里的獨子 。二人從認識起只一年零一個月零二天，是緣份將二人拉到了最近，近得她一定要和他建一個屬于二人的小家，她沒有瞞過他自己的病 。一年里二人用幾乎所有的空余時間來相處，花的最多的錢就是“打的”，因為在后半年里她已經不太能走長路了 。為了能照顧新娘，新房做在女方，所有的都是朋友一手布置的，朋友的母親說兒子算是送給別人了 。因為新娘的病經常犯，所以連她家人都自認為知道什么時候該送醫院，以為近來新娘子是累了，休息幾日會好的，朋友也是這么想，發現她喘不上氣時救護車還沒到家門口時人就已不行了 。
朋友愛打游戲機，二人有好多一起打游戲機時的照片，貼得那么近，笑得那么真實得好象就在眼前 。朋友找出照片說明天要讓敏敏帶著走 。他摸著照片上笑得燦爛的妻子，抓得緊緊的，象是握住了妻子的手，捧住了妻子的臉 。拿著照片，他又坐到了妻子的前面，就象我一進門時看到的樣子 。
11月7日，也是星期天晚，一樣的親朋，一樣的雨天，朋友又端起了酒杯，卻是一杯送別妻子的白酒 。淚，此時流滿了他的臉 。
【一個星期的新娘】 珍惜吧，珍惜你身邊的每一個你愛的和愛你的人 。幸好，我的朋友做了他能做的一切，給了他能給的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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