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瘦馬”真相 賣給大戶人家做妾的女童
兩年以前，我已拜讀過簡雄同樣談江南文化的《大戶人家》，而與《大戶人家》的抒情風格不同，這部《士風乍起》中的文章，很多都帶有學院研究的氣息，但又不是純論文式的 。為該書作序的蘇大社會學院余同元教授將之評判為：“……深入淺出、生動活潑的歷史散文表達，于辭章、義理、考據(jù)的有機結(jié)合中，揭示出江南別樣士風興起的原因、過程和意義 。”
歷史研究并非我所長 。然而作為一個蘇州人，我欣喜于借助該書填補若干對家鄉(xiāng)人文認識中的空白 。這部《士風乍起》的核心部分，我以為是第一卷《案上書》中的前三篇即《士風乍起》、《晚明風氣》以及《士悅傾城》 。它們聯(lián)合起來，構(gòu)成了作者眼中對“明清江南士林精神的一種解讀” 。“士”是一個有著悠久歷史的名詞 。上古時它指掌刑獄之官;商、西周、春秋時為卿大夫的家臣;至春秋末年百“姓”涌起后，逐漸成為統(tǒng)治階級中精英分子的統(tǒng)稱 。“士”本可兼指文人與武人 。但中國歷史的流變，使得“武”士逐漸喪失其文化系統(tǒng)，淪為國家暴力符號或游離于主流秩序之外的“俠”、“盜”群體 。而“文”士對政治的壟斷，則使得中國在獲得在數(shù)千年相對穩(wěn)定局面的同時，喪失了進取和擴張之心 。
該書所談?wù)摰摹笆匡L”，并非文人于國家工作系統(tǒng)中所表現(xiàn)出的儀態(tài)，而是特指明清江南士人群體中所呈現(xiàn)的舉止乖張、行為狂狷抑或隱逸絕世、沉醉山林等行狀 。即如書中所說，“活躍在江南的一大批狂狷之士，如王守仁、李夢陽、唐寅、祝允明、文徵明、徐禎卿、徐渭等，從意識形態(tài)到日常生活，就已經(jīng)明顯形成了與道統(tǒng)相悖的品相” 。放浪形骸、醉生夢死乃至“天子呼來不下船”的儀態(tài)早在阮籍、嵇康等魏晉文士身上已展露無遺，千余年后的江南才子們復辟古風的緣由何在呢？該書的觀點是“找不到出路的‘苦悶’”，即“并不是底層概念上的‘活不下去’，而是試圖要掙脫精神枷鎖” 。以此為認識基點，書中陸續(xù)引薦的數(shù)十位文人墨客便恍若齊齊穿越至忠義堂一般了 。
明清江南“士風”釀成的特殊性又與經(jīng)濟密切相關(guān) 。當時蘇州堪稱東南第一勝會，經(jīng)濟總量占到全國十分之一 。以蘇州為中心的整個江南(更包括揚州、徽州以及浙東寧紹地區(qū))繁盛的經(jīng)濟活動激活了商人和妓女群體 。商人對娼妓文化的消費推動妓女素養(yǎng)的提升，由此后者中的佼佼者(上廳行首)得以有能力慰藉失意或狂狷文人的心靈 。在女色黏合劑的作用下，輾轉(zhuǎn)形成了“士商相雜”的局面 。而這一接駁的結(jié)果，即是大量文人在思想傾向上出現(xiàn)對主流道統(tǒng)的背叛，相約大跳“江南Style”起來 。
《案上書》中的其他篇章如《追尋逝去的文化精神》、《江南士族與文化權(quán)利》、《浮華與蒼涼》等同樣以翔實的考據(jù)為建構(gòu)“士風”主題出力 。作者很善于從古籍中發(fā)掘看似細碎卻能小中見大的情節(jié)，而這正是余同元教授所贊許的“拋開所謂正史囿于紫禁城內(nèi)的那點‘宏大敘事’，而從事件的細節(jié)鋪陳開始，或從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人物’入手，在廣闊的社會生活中尋找更接近歷史的‘真相’ 。”比如“瘦馬”就是這樣一個例子 。揚州等地將窮人家瘦弱的童女買下，教授琴棋書畫，最后賣給大戶人家做妾，這類女子被稱為“瘦馬” 。該書嘆道“這種‘文化詞匯’只有士林才想得出來 。”而當士人愿意將聲色之道作為精心雕琢之器時，豈不正可印證其心境之荒蕪寥落，已到了何種程度 。
【“揚州瘦馬”真相 賣給大戶人家做妾的女童】該書的第二卷《微讀書》由作者在微博上撰寫的讀書筆記集結(jié)而成，其中很多作品正是《士風乍起》得以完成的輔料和柱石 。我經(jīng)常瀏覽簡雄的微博，作為一個傳統(tǒng)的媒體人，他時常為紙媒在新技術(shù)條件下的存留問題思考躊躇 。而作為一個新媒體研究者和鼓吹者，我從來對舊媒介捧起的黃卷青燈抱以頗為冷峻的眼光 。某種意義上說，此間乍起的或者也是一種新時代的“士風” 。而個中原因的分析評判，我很期望能在其下一部作品中見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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